
再沒有哪一種媒材的創作會像漂流木藝術創作這樣,從發生到完成的過程,如此貼近生命的底蘊。漂流木是已死的樹木的斷骸,每一次暴雨,每一次颱風,大自然一次又一次完成著自我洗滌、淨化的過程,高山上昂然雄踞也許數百年那麼久的原生樹木頹然傾倒,讓出藍天以便掉落樹蔭下的種子們分享陽光而發芽,生命得以不斷誕生、延續。而死去的老樹隨洪水瀉入溪谷,一路跌撞、翻滾、斷裂、浮沉…也許永遠擱淺在溪流某一段彎道,也許等待再一次山洪的來臨,於是再度奔流向未知的浩瀚海洋。
伊命的創作素材~大自然的餽贈: 漂流木本身就是生命美麗的殘痕 但海洋是漂流木的終點嗎?每當猛烈的颱風遠颺而去,東海岸綿延
雕鑿、琢磨、吞吐生命的沉思: 伊命工作室一隅
完成了初次的邂遘,當漂流木終於進入藝術家工作室,最初交會的火花梢縱即滅,它依然靜靜地沉睡在某個角落,也許蔓草湮覆好幾個寒暑,等待創作者的靈思與雙手,什麼時候可以再度喚醒它的生命。每當伊命的心中思索著某個創作的構想同時,也浮現可能實踐其概念的木頭名單,不管藤蔓覆蓋得再密厚,藝術家永遠記的清清楚楚他所擁有的每一根木頭的樣子。然而動手刻下第一刀的決定卻仍然得反覆斟酌,因為這可不是花錢就可以取得的原木一段,而是已經過大自然雕刻過無數次的,已擁有自己造型與個性的、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漂流木,你的每一個思維與行動都必須配得上大自然的賦予,動手劃下第一刀的這一刻,你已不再只是呼吸著的宇宙萬物之一,你開始參與著造物的創造,你的沉思、你的手即將給予飽受磨難的枯寂的漂流木嶄新的生命。剖開木頭那一刻聞見撲鼻的新鮮木香,驚覺其實生命從未離開,它睡在滄桑的表皮裡,藝術工作者的手一點一點敲落、雕鑿、打磨、組構…以自己的力氣、靈魂與漂流木對話唱和,人與木頭共享著生命存在的實在感,以及重生與蛻變的狂喜。
伊命的漂流木創作從椅子開始然後進入立體雕塑,創作十數年後第一次個展也選擇椅子為起點。為什麼是椅子?椅子是藝術嗎?或者該這麼問「兼具實用功能性的作品是否複雜了或者削弱藝術的純粹性?」伊命說:「從椅子的創作中,我才真正理解什麼是結構。」創作一張能在生活中讓人坐得住的椅子,必須很了解人的身體,必須不斷思考物理結構的平衡問題,然後是木頭質性、紋理、色澤與造形等觸覺、視覺如何結構美。這難道不是立體雕塑嗎?漂流木與人的承載關係~椅子作品之二: 牛樟 2006漂流木從來不是規矩的,每一塊木頭即使經過你的手也還是有它自己的脾氣和美麗的方式,你要怎麼把他們放在一起,讓它們各自站立,更重要的能一起站立,站得穩,才能均衡承載人身體的重量,才能與這從外加諸的重量渾然一體。從椅子結構的思索、操作也使伊命對自己所從出的原住民部落結構有更深的體悟,這份體悟與山的靈氣、海的線條一起蘊藏、轉化在他的椅子作品裡。其實,來自生活的藝術,才讓人生活的很藝術,這就是東海岸漂流木藝術創作最美最獨特的在地性格。人生活中的每一刻無不是千頭萬緒的繁雜瑣碎,而貼近生命本質的美提醒你我一切不過是過程而已,我們都如同漂流木一樣,在生與死之間顛沛流離,尋覓靈魂的原鄉,等待顛簸巨痛之後一次一次的重生與蛻變。
"沒有用的有用"伊命漂流木創作個展策展人李韻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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